第22章 庄周梦蝶(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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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舒年不想看到师兄自责的样子,便叫了郁慈航一声,说道:“真的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够警惕,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郁慈航低着头,沉默不语,舒年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干脆站起来,坐到地毯上,脸颊枕着郁慈航的膝盖,趴在他的腿上,仰着脸说:“你别在意,好不好?”

“……”郁慈航闭着双眼,片刻后缓缓睁开,是似夜色般的漆黑。

他终于笑了笑,伸手抚摸着舒年的头发:“好。”

舒年很开心,赵宇杰和瓦工也松了口气。其实这事和他们没关系,可不知怎的就是心惊肉跳的,直到现在才缓过劲来。

赵宇杰掏出打火机,用大拇指“啪”地顶开盖子,又扣上,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遍,忽然低声对瓦工说:“你说他俩是不是那个?”

“哪个?”瓦工没反应过来。

“就,”赵宇杰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白天叫师兄,晚上叫哥哥呗。”

瓦工:“……”

瓦工没搭这茬,他人老实,从不对人说三道四的。

赵宇杰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自顾自地说:“要我看就是。没想到啊,有人进来就是送死的,有人进来就是度蜜月的。”

“你少说两句吧。”

瓦工也是好心,要是人家听见了,还不得替厉鬼先把赵宇杰打死了?

“我不是讽刺他俩,我是真羡慕。”赵宇杰说,“人跟人就是这么不同,你说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妈还会死在这儿?就连我自己也……”

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上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瓦工当然听见了,舒年也站了起来,凝视着天花板。

“咯楞……咯楞……”

天花板微微震颤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地从中涌了过去,撞击着内部的结构,发出了极为怪异的声响,缝隙间散发出了迷幻的香气。

“嘭——哐当!”

一部分天花板砸了下来,喷出了鲜血和无数蝴蝶。

属于人类的残肢断臂掉落下来,蝴蝶的数量之多,足以带动尸块前进,那怪异声源便是尸块在撞击天花板。

一颗头颅在地上一阵滚动,露出了主妇残缺不全的脸。

她的脸上全是被腐蚀的空洞,露出红肉,伤口里结着一串串卵,钻出了细小的毛虫,还有许多蝴蝶落在血肉上,排出新的虫卵。

与之前飞来的斑斓蝴蝶不同,这些蝴蝶全部是纯黑色的,密密麻麻充斥满了偌大的放映厅中,如一场恐怖的黑色风暴。

它们的鳞粉含有素,只是沾上了少许,赵宇杰的身上就又疼又痒的,他轻轻挠一下瘙痒之处,皮肤脆弱得像是被水浸透的纸,一抓就皮开肉绽。

他吓傻了,僵在原地不会动了,瓦工和他情况差不多,被鳞粉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边咳边抓挠着喉咙处的皮肤,几道血痕被生生抓了出来。

这些蝴蝶并非冲他们而来,只是掠了过去,全部向着郁慈航疯狂涌动,一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看不到分毫缝隙。

只有舒年没有受到任何侵害,和之前的彩色蝴蝶正好相反,它们绕过他飞远了。

它们非常疯狂,数量极多,已经不是一般方法可以解决的了。

这回舒年也顾不上什么运气不运气了,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掷了出去,纯正的赤红色火焰瞬间在整座放映厅中猛烈燃烧起来。

随着蝴蝶的焚烧,舒年看到了它们携带的记忆——它们是怨气和阴气的结合体,从怨魂中衍化而来,这些怨魂都是生前都是被活活折磨而死的普通人。

记忆画面很乱,至少来自十几个不同的人,交织错杂在一起。

最先出现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赵澎扭曲变形的脸。他处在极度兴奋中,满脸溅着鲜血,将受害者的皮肤一点点扒下来,用小刀刮下他们的血肉,扔到一个大钢盆里。

赵澎的身后传来了咀嚼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吞吃着这些人肉。

一双苍白的手探入了受害者的视野中,那是一双类似人的手,手指修长,指型漂亮,手背却长着蝴蝶鳞片,将血肉捧了起来。

巨大的蝴蝶翅膀垂落到地面上,色彩斑斓艳丽,如若汇集了一切最梦幻的颜色,流动着迷离的光。

与这双翅膀相连的并非是昆虫的躯壳,而是年轻男人赤裸的脊背。它们自他的肩胛骨长了出来,微微颤动着,舒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吞食着血肉,始终没有回头。

画面跳动几下,这只携带着记忆的黑色蝴蝶彻底化成了黑气,消失不见了,舒年又看到了另一段记忆。

还是赵澎在给长着蝴蝶翅膀的年轻男人喂食人肉,男人是非人之身,面容模糊,眼睫低垂,苍白的肌肤上带着少许华美的鳞片。

出乎意料的是,他比上一段记忆中斯文了许多,在用餐具进食,衣服上也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赵澎看着他吃人肉,表情平淡,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等他吃完,赵澎问道:“你喜欢画画?”

“……”年轻男人动作微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身后的翅膀光芒闪动。

“我会送来你需要的东西,明天公司有个合同,对我来说很重要。”赵澎盯着他,“我没把握,但你会让它签成的,对吗?”

男人颔首。

看完这段记忆,舒年觉得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和之前猜得差不多,赵澎供养了邪物,不断满足自身的贪欲,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但后来由于某些原因,他遭到了邪物的反噬,最终不得好死。

一只只蝴蝶化成黑气消散,舒年不断看到新的记忆。

赵澎为男人带来了画具,作为交换,他的心愿实现了,合同很顺利地签订了下来。

这天晚上,赵澎坐在沙发上喝洋酒,研究了一会蝴蝶标本,随后把标本放下,端着酒杯站到男人身后,看他画画。

他画的是一幅肖像素描,手法意外地娴熟,速度很快,成品也很好看,画中之人的眉眼与舒年分外相似。

“他是谁?”赵澎问。

男人没有出声,头上的触角轻轻动了动。

赵澎却是懂了他的意思,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他就是你喜欢的人?”他顿了顿,“用不用我帮你找他?”

蝴蝶般的男人摇头,触角再动,将信息传递给赵澎。赵澎“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转过身去,却是露出了一个类似讥讽的微笑。

男人整日沉浸在绘画中,画纸与画布上描摹的无一不是舒年,作品在博物馆中堆积了许多。

赵澎看了这些画却是心烦,实在太多了。他找了个理由将这些画全部收走,打了个电话叫司机把车开来在博物馆门口等他,把这些画拉去全烧了。

司机来了,接到这些画,惊讶地说:“画得多好,都烧了?可惜啊。”

“好什么好?”赵澎皱起眉,看着那些画,眼神像是在看垃圾,“脏死了。”

回忆即将结束,舒年看到了最后零星的片段。

入夜时分,万籁俱寂,那看不清面目的年轻男人竟然也如生灵一般,拥有睡眠的习惯,在夜晚中陷入了沉睡。

他的翅膀收拢起来,遮住了完美的躯体。睡着的他很安静,却散发着压抑、狂躁、扭曲的气息,翅膀不断抖动,没过一会,他蓦地睁开了眼。

是一双浅色的重瞳。

与“他”一模一样。

舒年从回忆中惊醒,心跳很快。他可以肯定自己看到的是回忆,不是幻觉,他的打火机能破除一切邪秽,在火焰燃烧时,不可能有幻觉骗得了他。

他以为“他”已经死去了,可无论是重瞳,还是号称他是心上人,这个蝴蝶模样的邪物都与“他”一模一样,他们是什么关系?

舒年感到不安,不过他入行多年,心理素质过硬,很快冷静下来了。哪怕真是“他”还没死又怎样?不过就是再杀一次罢了,他就不信真杀不死“他”。

看了这些记忆,之前的一个困惑倒是解开了,原来那些蝴蝶之所以迷恋他,就是因为这个邪物的存在。

如果邪物真的与“他”有关,他就更应该谨慎对待了。

黑色蝴蝶被打火机全部烧死,好在没有引起阴阳两气失衡,一切如常,放映厅重新恢复成了空荡荡的模样。

打火机的火焰只会燃烧阴气与血煞,对活人和建筑丝毫无损,但由于蝴蝶的素侵蚀,赵宇杰和瓦工都变成了血人,浑身痒极了,但偏偏没有任何痛感。

看到自己流了这么多血,赵宇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差点晕倒,不过好在素还没渗透到内脏,只要马上出去治疗就还有救。

舒年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对,放映厅中竟然没有了郁慈航的身影。

“师兄?”

舒年叫了一声,但郁慈航没有回应。他真的不在了。

他给郁慈航打微信电话,无人接听;通过节目直播间寻找,可郁慈航的分镜画面变成了黑屏,再往前翻记录也没有,镜头完全被蝴蝶挡住了。

他用铜钱占卜吉凶,好在是小吉,师兄应当平安无事。

权衡了一下,舒年决定先送伤势不轻的两人出去,再回来寻找师兄。

他裁剪出几个纸人,扶着赵宇杰和瓦工,三人沿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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