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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九天,下有上清。

九重天上,化外之境,无尘无嚣,非超脱方外之士无从得知。

九重天下,万事依循天道往复,嗔痴悲喜,颠倒梦想,无人能出其外。

重天之上何种形状无迹可寻,传说曾有修士,历千道雷劫,铸得金身,扶摇直上,适才有幸一睹。而那境界,已然是得道成仙了。

重天之下,有大陆曰上清。经万年生息,其名由来已不可考。但知陆上生物,无论人、妖、魔,乃至草木牲畜,一饮一啄,但凡具有灵性,莫不以寻仙问道为毕生所求,焚膏继晷,夙夜不倦,唯愿倾毕生之力,得上九天玄清之境,便有人妄言揣测,上清之意,莫不如是。

大陆以北,有仙山曰崆偬。不同于南邙蛮荒之地,崆偬大大小小七十二峰,峰峰灵气充沛,历来为仙家争抢不休。而在崆偬之巅屹立千年,并占有一席不小之地的,便是以上清为名,与大陆共度千载荣衰的天下第一大宗——上清御剑门。

上清御剑门独占崆偬四十九峰,其余二十三峰分给了依附宗门而生的数个小派,除此之外,亦受山下俗世数百庄门供奉食禄。其绵延千里的势头自当得起天下第一宗的名号,并居第二的坐忘宗和清虚谷即便在全盛之期,亦无法与之比肩。

而即将在数万年后载入上清史册的三界大变之始,便是起于上清御剑门……百里之外一个毫不起眼的门派内。

崆偬巍峨入云,皑皑白头。山脚有一潭名夕照,是临渊派的地界。

与其说临渊占地立派,不如说是被举派驱赶至此。要知此时的上清御剑门唯一比不过的,约莫只有千余年前尚未经历叛教巨变的临渊派了。彼时的上清御剑门不过是临渊六脉中以剑术所长的上清一脉,至于其如何能脱离门派、自成一宗,已成两派、乃至整个大陆闭口不谈的秘辛。

世易时移,白云苍狗。

所幸上清御剑门得势后并未对临渊派赶尽杀绝。然将临渊派生生挤出崆偬七十二峰,将山脚一处小水潭赠予立身,还赐名“夕照”,未尝不是嘲讽这昔年第一大派,已是日薄西山、势不久矣了。

偏偏这势不久矣的临渊派并未如其所愿,静静没落,反而在天下第一大宗时有时无的倾轧下苟延残喘,始终谨记祖训,不曾断了传承。近年来,更有回光返照的势头。个中缘由,即便在算无遗策的扶鸾门掌门柳问勤处亦是个未解之谜。

临渊派依山傍水而建,由夕照潭中打入镇派法宝“峰杵”兹以立派。峰杵高逾百丈,形似嶙峋陡峰,根于潭底,直入天际。其上云吞雾隐,紫气东来,凡人望之生畏,不啻天险,但对修士来说,遁天入海不过眨眼之间。

峰杵顶端为主殿上善地界,绵延百里。六座偏殿以六芒星位浮悬空中,拱绕主殿。七座大殿均以稀世寒珏雕铸而成。寒珏非石非木,有聚气清灵之效。殿间玉带交错相连,四通八达。纵观之,似一柄精巧玉伞,以峰杵为支,六殿为翼,展之方圆百里,庇护上下。而整个门派也正是由开山老祖流传下的一件空间法器,名曰“七巧”,可收可放,秘诀由各代掌门口口相传,闲人不可妄动。

此时正值一日之晨,天光乍破,朝阳以丝丝金辉铺洒大地,亦向崆偬脚下静谧无澜的夕照潭中投下粼粼波光。

上善殿中,隐有吟哦之声传来。殿内焚香袅袅,三五身着青紫道袍的年轻修士于蒲团之上盘膝而坐,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口中所诵即为派中代代相传的《炼器纲要》第一章。

大殿上首座中无人,只一副墨宝悬于空中,上书硕大一个“渊”字,是为立派祖训。下首一长衫束发青年负手而立,眉眼温润地将座中勤勉修行的弟子一一扫过。

派内早课始于寅时三刻。寅时过半,弟子们便要起身,至上善殿外的弟子坪内打坐静修一个时辰。早课结束后,每日将有一殿弟子得入主殿,受掌门教诲,称之为“小课”,未轮到的弟子便由各殿大师兄带下修行。

这日早课已过,正轮到上浔弟子入内求道。

上浔一脉以炼器居长,非修心正道,本就不甚昌盛。自百年前上浔、上涣、上浊三殿长老相继陨落,因门下弟子无人进阶丹境堪当继任,长老之位是以悬空,由掌门暂代锁务至今。

掌门出身剑道,修为高深,然于三殿所长的炼器、符

箓、通灵三道并不专精,裨益不足。弟子中另投他门者甚多,而坚守者寥寥无几,因此三殿虽存,业已形同虚设。

此刻,大殿内的五名弟子便是炼器一脉的全部。而今掌门闭关,小课交由各殿长老主持,上浔弟子们没有长老,退而求其次,教导的责任就落在了大师兄宁湖衣的身上,便是殿内立着的青年。

宁湖衣身形清矍,长发如漆,面容俊美,举手投足一派仙家之风。难得的是他温文有容、俯仰谦和的脾性,即便以筑基修为忝居众弟子之首,在派内仍旧不乏拥护。反之,不服者亦是甚多。

这并非毫无缘由。

宁湖衣入道三十余载,修为已是筑基二层,进阶不可谓不快。且周身自有一股钟灵之气,可见心境沉稳。如此一步一印,结婴亦未可知。奈何他先天资质太差,四系杂灵根注定难有长远建树,勤修数十年未曾再次进阶便是佐证。却不知为何,先得掌门青眼,从外门弟子擢升内门首徒,又被驻守禁地、常年闭关不出的分神期长老寒朔收做亲传,从此平步青云,如何不教人眼红?

却也无可奈何。

“寒”为开山老祖道号,派中能贯此号者仅二人,或是襄助立派、或是救门派于危难,辈分之高,让人难望项背,寒朔便是其中之一,本已非等闲之辈,又对宁湖衣爱护有加,若非宁湖衣执意与同期弟子以同辈相称,便是掌门见到,也要喊他一声“师叔”。

宁湖衣得良师在侧,兼之性情温和,行事利落,因此众弟子虽有不忿,倒未曾对他有不敬之举。宁湖衣也不在意,平日不是辅佐掌门处理教务便是清修,虽待人和善十分,亦让人觉得有点捉摸不透,譬如此刻,他双目四顾,神识已不知神游去了何方。

坐在宁湖衣手边的云蕊发现了师兄的心不在焉,偷偷从袍下伸出青葱一指,对着宁湖衣勾了勾,未想衣摆还没掀得起来,已被宁湖衣察觉。

宁湖衣屈指一弹,轻松散去云蕊小法术,回神清了清嗓子,让众位弟子将《炼器纲要》再诵读一遍。

云蕊是临渊派年龄最小的师妹,资质不佳,赖着家传法宝无影灯才入了修仙法门,除开炼器,不知其他,适才拜在上浔门下

。派内上下属她最为娇俏,仗着宁湖衣脾气好,总没大没小的。这会儿见恶作剧不成,不依了,站起来拽住宁湖衣的袖子,撒娇道:“大师兄,这《炼器纲要》人家读了几百遍,早烂熟于心啦!反正掌门也不在,不如跟大家讲讲你的器灵吧!”

众人听云蕊这么一说,纷纷起身附和。更有人趁机追问:“听说大师兄甫一出生便以灵力温养的法器已然结灵了,可是真的?”

上浔弟子素来醉心炼器,说到器灵,更是来了劲儿,七嘴八舌地连声追问,心思早不在卷宗上。

宁湖衣撤去书案,道:“也罢,今日的小课便到此为止吧。过后无事的,可随我来落池居。”

落池居是宁湖衣的洞府,由掌门亲赐,轻易不请人前往。

法器结灵,万年难遇。几人对器灵之事本只是耳闻,今日被云蕊挑破,不仅没惹大师兄生气,还邀几人同往洞府,怕是要给他们讲讲这器灵的妙处了。

这么一想,众人皆是大喜,赶紧拂袖撤去书案,眼巴巴地跟着宁湖衣出了上善殿,召来飞行法器踏云而去。

临渊七殿虽称为殿,实则地域广博。其上高山流水、仙台楼阁,无一不有。落池居于上善地界西面临崖而建,虽与居中的上善殿同处一地,之间亦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五人迎风疾行,面上兴奋难掩,脚下也比平日略快了几分,渐渐与宁湖衣并肩。

宁湖衣不疾不徐,将几人行状尽收眼底,却未作言语。

他今日心情极好,炼器这种小事给小辈们指点一二亦是无妨,况且让他的少白独自闷了这么些天,也该出来见见这阔别千年的俗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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