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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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冷风寒,姐姐

随我去撰书苑详谈吧。”

晏枝颔首,跟在穆亭渊身后,二人一路沉默着走过回廊,走过曲折甬道,最终停在一处亮着微茫灯火的地方。

穆亭渊推开厚重的宫门,对晏枝道“这是供翰林院学士编书的地方,天禄阁里有些孤本残卷因经年累月而变得纸质松脆,破损许多,不能让我们带出宫外,便让我们在宫内单独的院里编撰,这个撰书院便是其中之一。”

晏枝四下打量这个院子,只有一进大小,地方不算宽敞,布置得整洁干净,院子一隅建着座红亭,摆了一对石椅和一张石桌,石桌上搭着棋盘,两盒棋子被收整得干净整洁摆在一旁,朴素又雅致。

她随穆亭渊走进房门,里头有个小吏正在值守,看见穆亭渊来后,躬身拜道“穆太傅。”

“我还有些书没整理完,你先回去吧。”

那小吏看了一眼晏枝,没说什么,垂着头退出房间。

穆亭渊轻点了下椅子,道“姐姐先坐。”

晏枝依言坐下,左右看了看。屋子几乎被书架占据了,上头垒满了书籍,按经、史、子、集分门别类,摆放齐整。

正中位置此摆了几张方桌和椅子,桌面上摆着笔墨纸砚,应是学士们办公的位子。

让晏枝瞩目的是角落里放着一张不太宽敞的软塌,成年男人躺在上面完全无法伸展开四肢,榻尾整齐地叠着床被子,那花色晏枝见过,是穆亭渊的。

见晏枝一直在看软榻,穆亭渊解释道“公务繁忙的时候便宿在这里,能稍微多睡半个时辰。”

晏枝心里一动,本来压抑着的不满渐渐散去,她走过去,摸了摸榻上的痕迹,问道“这些日子你都睡在这儿这么逼仄的地方能睡好吗”

“嗯。”穆亭渊答得轻描淡写,点到为止地换过话题,“姐姐这边坐吧,那边灯光黯淡,现在正是蚊虫活跃的时候,暗处容易招来叮咬。”

晏枝叹了口气,坐在穆亭渊对面“宁兰公主这事,你是如何计划的”

“不该瞒着姐姐,只是怕姐姐恼我,”烛光下,穆亭渊神色委屈,那张俊俏面容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现在既然被姐姐发现,我会坦白一切,绝不隐瞒。其实,我与项野是旧识,他

出身地方氏族,是我随老师游历时认识的好友。这次挑中他,是为了转移宁兰公主的兴趣,让宁兰公主不得不因真爱而放弃我。”

晏枝张口欲言,穆亭渊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同为女子,姐姐怜惜她是应当的。姐姐曾经也所爱非人,知道其中的苦楚。我是不该利用女子的爱意来使自己脱困,但是姐姐,将心比心,她要我入赘乌兹,也是在摧毁我的爱情,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晏枝哑口无言,她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穆亭渊这办法精绝巧妙,在损害在最小的范围内让自己解脱,其心术可见一斑。

可还是邪道了些。伤人心神,损人情爱,这是玩弄人心的伎俩,是最猜不透,摸不到的。晏枝觉得,自己是真的看不透穆亭渊了,他带自己来这样的地方,给她看到这么艰苦的环境,软化了她的防线,让她冷静下来,产生同情心,从而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他带着示弱的解释。

这一刻,他又在想什么又在算计什么

她不知道。

他终归还是变成了书里的样子。

晏枝定了定心神,问道“那项野你打算怎么办若是公主前去求圣上赐婚于他们呢项野必须要跟公主回乌兹怎么办”

“不会,”穆亭渊道,“今晚项野会因为一些意外而受重伤,无法随乌兹使团启程。而明日凌晨,宁兰公主一定要离开。”

“这你也算计好了,是吗”晏枝问。

穆亭渊眼里的光变得黯淡了少许,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胸口憋着一股气,晏枝拿起桌面上的毛笔,在纸上胡乱书写着,一张纸很快就变得杂乱不堪。

穆亭渊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晏枝摇头,心里难过,“我不生你的气,论结果,你没有做错什么。”

“我”穆亭渊凑过去,低声说,“我不想去乌兹,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知道,”晏枝轻轻点头,“所以你没有做错,但是亭渊,你享受这种感觉吗”

穆亭渊一怔,神色复杂地看着晏枝。

晏枝问他“你享受自己打造的笼网罩住猎物时的感觉吗

在你看着宁兰公主一步步走进你的陷阱时,你有玩弄人心的快感吗”

穆亭渊神色越来越难看,他暗暗咬牙,没有说话。

晏枝伸手抚摸上穆亭渊的脸庞“这张微笑的面具下藏着什么我看不透了,我总觉得你该是少时的模样,认真、勤勉、温和、善良。我知道这是你的伪装,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对自己说,你不会成为惯于玩弄人心的人。现在你所用的这些手段是在保护你自己,我害怕,若是有朝一日,你习惯了用这样手段,习惯了高高在上地践踏别人的情感,那该怎么办亭渊,我害怕连我见到的你,都是伪装出来的面具。”

在晏枝说这些话时,穆亭渊依然在沉默。

烛光闪烁,映着穆亭渊的脸半明半暗,他眼眸里酝酿着狂风暴雨,却像是平静无波的水面,清晰地映出晏枝迷茫无措的神色。

“亭渊,我害怕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你人心权术下的玩偶。”

心弦被猛然拨动,穆亭渊忽然抓住晏枝的手,将她压在矮桌上,砚台被打翻过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墨水泼洒出来,在晏枝的脸颊上溅出一道鲜明的墨痕。

穆亭渊纤长的手指轻轻擦去那道墨痕,他望进晏枝惊慌的眼神,在她的眼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逃避了和她对视,嗓音沙哑地说“姐姐,我绝不会伤害你,你信我,求你信我。”

我只想爱你,护你,成为你的利刃和你的坚盾,让你能肆无忌惮地活着。

八年前的事告诉我,只有手握权柄才能让你高枕无忧。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人心也好,善恶也罢,都不重要。

我只要你。

可他不敢开口。

他怕坠入深渊,再也无法触碰到一寸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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